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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把鑰匙(小小說)

2019年08月09日 09:25     來源: 中國警察網    作者: 賈新城   

  一大早,乘警小周就敲開了文政街派出所姜所長辦公室的門。好嘛,屋子里坐著的站著的滿滿的都是人,眼瞅著就擠不下了。“姜所,我是鐵路的小周。老郭讓我……”

  姜所長并未因為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而慍怒,而是沖著小周作出“我這正候著你”的表情。他先是讓面前正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伙當事人先稍事休息,然后低頭拉開抽屜,捏出一把鑰匙,拉著小周的胳膊快步走出辦公室:“兄弟,老郭都跟我說了。來,你把你的鑰匙串給我。”他接過小周的鑰匙串,把手中的鑰匙套了進去,“這把鑰匙你拿著。你瞧,你原來是六把鑰匙,那這把鑰匙就命名為‘第七把鑰匙’。”

  姜所長用那種久坐調解臺一氣呵成的敘述水準告訴小周,這把鑰匙,是每年中秋節上午給平房區一個孤寡老太太蔡大娘開門用的,“老郭就是這樣,十幾年如一日風雨不誤。提前一天我會打電話提醒你。”

  “這個蔡大娘不在小區住?”小周伸手接過自己的鑰匙鏈,“海南候鳥?”

  “我看這老郭是發展到啞巴了,一個字兒也不講啊。蔡大娘一年365天天天住在家里,放心,那天她是會報警的。那什么……去吧。”這些話是姜所長急急地轉過身背對著小周說的,最后那個“去吧”其實都關在門里邊了。

  什么啊就“去吧”?就這還腆臉說人家老郭呢?老郭一輩子不愛說話是真的,面對電視臺采訪鏡頭一分鐘蹦出仨字兒:“應該的”。昨天是他正式退休的日子,乘警支隊專門給他舉行了光榮退休儀式,授予他“愛民模范終身貢獻獎”。輪到他表態發言,半天蹦出四個字兒:“謝謝組織”。但對于小周這個徒弟,能看出來他是打心眼里稀罕。兩人分手的時候,他把自己印有“乘警長”的值勤袖標交到小周手上:“這個有用。姜所長會交代你。”——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捉迷藏,兩頭堵?得了,反正也不是啥難事兒,到時候自然水落石出,守得云開見月明。

  轉眼就到了農歷八月十四。也是一個大早,專門串了班躊躇滿志的小周果然接到了姜所長的電話,提醒他明天上午別出遠門。小周問大約幾點,姜所長說時間不確定,那得看她什么時候報警,通常是八點零一刻,說完就掛了電話。小周鼻子都快歪了。這三個多月以來,他有意無意地多次從蔡大娘家平房門前經過,好幾次都撞見她一個人在門口擇菜啊,往院子里的鐵絲上晾衣服啊,出門扔垃圾啊什么的,確認過眼神,很正常的人。然而,每個中秋節上午都報警,這是唱哪一出?他也曾設想干脆上前去問個清楚,但很快就給自己否了,那哪行。

  這一天過得很慢。中秋節上午八點二十,小周準時接到了姜所長的電話。小周問需要帶點什么水果,姜所長一聽樂了,說沒聽說出警還要帶水果的。小周一想,也是。“著裝,袖標。”姜所長電話背景又是舞馬長槍吵吵鬧鬧的聲音,“那什么……去吧。”

  小周氣喘吁吁地趕到蔡大娘家的時候,對方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小周擒敵拳打得好,是拿過“全局大練兵先進個人”獎杯的人。沒等蔡大娘開口,他便一個箭步沖到門前,前腿弓、后腿蹬,用提前就捏在手里的“第七把鑰匙”三下五除二就把門上那把看上去很新的鎖打開了。這時他才發現,那鑰匙也不怎么舊。“蔡大娘,再見。”小周身輕如燕地轉過身,一沖動差點沒從圍墻翻出去。

  小周將情況反饋給老郭時,他似乎聽到電話那邊有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或者是椅子,或者就是老郭本人。老郭那邊窸窸窣窣整理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才說,這個蔡大娘的獨子也是個鐵路乘警,10年前的中秋節當天在列車上抓捕一個在逃犯罪嫌疑人時壯烈犧牲了。“每年中秋節她都報警,這明顯是,明顯是那啥啊……”老郭變了聲,“也怪我沒交代清楚。不過,你小子也真夠那啥的了。”小周聽著聽著,汗就下來了。

  不大會兒工夫,小周就又出現在一臉愕然的蔡大娘面前,胳膊上的“乘警長”袖標鮮艷奪目,手里拎著的大西瓜又綠又圓。

  “我的班七天一個往返,以后我一休班就過來。您那把鎖和我這把鑰匙,咱以后就都不用了。”小周的臉漲得通紅,“聽我的,媽。”

  “你可回來了!”蔡大娘含著淚一把抱住小周。

  (作者單位:哈爾濱鐵路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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