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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過往,皆以詩記之

讀田湘詩集《練習冊》

2019年10月14日 09:50     來源: 中國警察網    作者: 木汀   

  

  作為書寫人性和情感美好使命的文學形式,詩從誕生至今仍保持本初、本真、本質,而詩人純粹、真切的誠懇和熱情,也由詩而生而表。

  田湘的詩便是如此。

  真誠是一個詩人抒發胸臆和展開理想的寰宇。田湘用心觀照世間,以他自己外化于形、內化于心的渾然天作的真誠,使萬物變得有感知感想。請看他信手拈來的字里行間:

  風離開了曠野/就走得很小心/這些圍得嚴密的墻/開出一個口子/風的這點自由/也來得不易

  ——《穿堂風》

  這是田湘詩集《練習冊》中最短的詩,田湘給離開曠野的風,給豁口的墻,建立了辯證關系。風和墻,必然導致了對立與矛盾、執拗與悖逆,甚至陷于困境而不可解結,但詩人為他們實現了和解的可能。

  田湘善于在日常生活的景象中捕捉詩情畫意,善于避開生僻佶屈的文字和繁冗復雜的意象,用他貌似平常的詩句,出乎意料地打動到讀者。他的新詩創作,以他最熟悉的生活為元素和命筆。比如《練習冊》中有關高鐵、列(火)車、車站的字眼和以高鐵、列(火)車、車站為命題的詩,就與田湘熱愛的工作(職業)有關。一個作家或詩人,取自己最熟悉的環境和生活進行創作,利弊皆俱。其弊端不言而喻。熟悉的環境,以及熟悉的人和事、物,要寫好本來就不易,數千年的詩歌長河中此類作品浩若煙海,上乘佳作不計其數,要突破,寫得有新意和出彩,寫得與眾不同又不失真情,極具挑戰。田湘置身其中表現得從容自如,經住了讀者犀利、挑剔的目光檢驗和豐富的閱讀經驗的考量。

  他在《老站房》中深情地寫道:

  火車再也不會開進這個小站了/不會有鋼軌、汽笛/青草覆蓋了道床/不會有我父親揮動的小旗……

  詩一開始,立刻把熟悉那個時代的讀者帶入那個熟悉的歲月,三言兩語之間,為之動容動情。即便與那個時期陌生的年輕讀者,也會在田湘強大的文字力量呼喚下,產生一種悵然若失的淡淡愁緒。

  讀田湘的詩,是讀他的生活。說是《練習冊》,不如說是他的詩體日記,里面有田湘的隱隱的疼痛、閃爍的淚光、覺悟的哲思……

  田湘詩的靈感也來源于他的至親好友。

  父親是詩人永遠的主題。如果說,一個人的秉性一定有父親的影子,那么,對詩人而言,這個影子一定鮮活在詩人的詩句中。在《去人間》中,田湘寫到了父親:

  88歲的父親第三次腦梗死/活過來后,不再認識我,和這個世界/一個長滿皺紋的嬰兒,他生養的兒女/更像他的父母:教他說話、打手語/為他更衣,擦去身上的不潔/他斷絕過去,從前的苦/與他無關,又像沒有吃夠/還要重吃一遍。對舊事物重新認識/讓舊瓶裝新酒,老樹發新芽/把一萬年前的太陽說成是新的/給花草重新命名,建立新秩序/輪椅上裝著傷殘老舊的零件/他豁出一條命,再次去人間

  短短的十幾行的詩中,沒有一個痛、泣,沒有一絲淚光,但任何一個讀者,都會從中讀到來自詩人父親本身的不屈抗爭,從田湘“奇思妙想”的創作中,聽到了作為兒子、作為特質敏感的詩人那內心不斷起伏的哀慟、憂傷。他在希望、在等待奇跡再次出現,卻最終確定結果無法逆轉。

  一個優秀的詩人,必須具備悲憫之心、悲憫之情。悲憫不代表憂傷和憂郁。悲憫之心和悲憫之情,是詩人真誠之血脈的庚續。有悲憫之心和悲憫之情的詩人,可以與星月對話,和綠水青山對話,也可以與一切生靈和非生靈對話。

  《練習冊》當中,《蝴蝶》一詩尤顯得意味深長。命運的多舛,多維度的思辨,永不熄滅的夢想,本身就是一首無愧于時代的史詩。一首史詩,不在于涉及題材有多龐大,不在于它所描述的對象多顯赫,不在于作品的體量和容積,而在于它自身有形或無形的文本性建設,在于它是否寫出了時代人的思想性和社會意義。

  蝴蝶在飛。轉眼就是千年時光/它在一座花園里吸著花粉/在黃昏,它抓住虛幻的光芒/輕輕飛去。正因為輕/它才飛得更久遠

  遠望者,看到了天空,城市,山川,森林/蝴蝶只在我們眼前出現:它太小了/小到可以忽略,小到不允許有遠大理想/人類卻將靈魂和夢想,托付于它

  ——《蝴蝶》

  《蝴蝶》全詩只有12小節,上面引用的是后兩小節。《蝴蝶》的每一小節,就是蝴蝶的一個場景。一個場景,就有一個場景的意象,這需要詩人深厚的語言文字和文本中的節奏、音樂性的駕馭能力。田湘前十節仿佛一直在提問和思考,到了在最后兩節,田湘對詩中的問題,坦然地以自己的思考和見解一一作了解答。蝴蝶到底是誰?它代表了什么?到了整首詩之末,想必讀者跟我一樣,不再關心,也無需關心。

  《練習冊》的詩,我相信都是詩人田湘一氣呵成之作,是詩人直感使然,正應了劉勰在《文心雕龍·物色》所言:“目既往還,心亦吐納”。

  有位詩人曾說,詩不是做出來的,的確誰也難保證想做出詩就做得出來,凡要作詩,他就必須燃燒。田湘的真誠和熱情,是《練習冊》的燃料。在田湘的眼里,詩和遠方,始終左右于他的生活當中,他要做的,就是以一顆燃燒的詩心記之。

  我以《練習冊》中的《行走的樹》,作為本文的結束語。

  作為一棵樹,我一直在行走/卻哪里也不去……我往下走得越深就越能找到向上的力量/我的枝葉,就越能接近天堂/而我所有的堅持,都源于你

  在我看來,樹不是樹,是田湘本人,抑或是田湘鐘情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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