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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頭背后的寂寞人生

              2016年07月08日 09:24     來源: 中國警察網-人民公安報    作者: 武忞   

                他,來自刑警803。

                上海市中山北一路803號,是上海市公安局刑事偵查總隊的地址。刑警803由此得名。

                第一次見到他是在報告文學《國之盾——鮮為人知的中國警察故事》的報告會上。他是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范,他的故事在那本有點厚的書中,不過只有薄薄幾頁。

                在報告會前,我沒有聽過他的故事,后來才知道,如果那一夜不是他的奮力一撲,當年那件特大殺人案的后果可能更慘烈。我也才知道,書中那薄薄的幾頁記錄的故事有多精彩。

                他叫溫思博,是上海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管理中心的一名攝影民警。

                ☆標配鐵三角之一☆

                在每一起命案現場,首先趕到的刑事技術民警被稱為“標配鐵三角”:即法醫、痕跡檢驗專家、攝錄像專家。溫思博負責現場拍照,是鐵三角之一。在一次演講比賽中,他曾經這樣描述過自己的工作:站在兇案現場,我拍攝兇手的每一個足跡;站在法醫身旁,我拍攝尸體的每一處傷痕;站在實驗室里,我拍攝兇器上的每一枚指紋……

                2007年,溫思博從中國刑警學院畢業,成為上海市公安局的一名民警。

                剛剛入職的他對工作并不是很滿意。對于從小就懷有刑警夢的他來說,整天拿著照相機拍照和夢想中風風火火破案的刑警形象相差甚遠。

                “微不足道”,在一段時間里溫思博這樣形容自己的工作。

                隨著數碼技術的發展,有手機就可以拍照,人人都可以成為攝影師。法醫可以通過對尸體的解剖對破案提出自己的建議,痕跡可以通過現場找到的指紋,直接比對出犯罪嫌疑人……拍照沒有那么一針見血的效果,對破案幫助不是很大。這樣一想,溫思博更覺得有些懊喪。

                但,一個案子讓他改變了自己的看法。一名女子因為感情問題從住宅樓五層的窗戶跳樓身亡。在確認案件是否為兇殺案的問題上,死者家屬和公安機關有著不同的看法。

                溫思博跟著師傅又重新去看現場。

                如何判斷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外墻的痕跡至關重要。但在樓下根本看不到五樓的外墻上有什么痕跡。

                幾年后的今天,溫思博清晰地記得師傅那天的舉動。師傅把照相機的帶子掛在脖子上,就站在窗臺前,把照相機伸出窗外,對著外墻拍了三張照片。

                “師傅就只拍了這三張照片。因為外墻壁是單一的灰色,無法用自動對焦拍攝。他就這樣拍一張,看看,又拍一張,拍到第三張,就拍到了外墻上的鞋印。鞋印說明死者跳下去時有蹬的動作,以加速下墜。如果被人推下去或者扔下去的話不會有蹬的痕跡。我們以前也做過這種實驗,自己跳出去的和別人推的留下的痕跡是不一樣的。”

                溫思博當場就被師傅精湛的技術震住了,“實在是超乎了我對照相的理解。”從那以后,對于拍照,溫思博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攝影,還原真相☆

                這個職業的寂寞屬性似乎與生俱來。與風風火火東奔西跑的刑警相比,背著沉重相機的攝影師顯得文質彬彬。

                這個工作的寂寞之處在于很少跟活著的人打交道。溫思博在實驗室面對的是冷冰冰的證物,出現場面對的則多是血腥和死亡。更多的時候,是在值班中等待通知出現場的鈴聲響起。

                無論是出現場還是解剖室拍尸體,都注定他們的心理承受能力要遠遠地超出常人。調光,對焦,拍照,無論是現場不易發現的半枚指紋還是遺落的腳印,抑或是傷口或者尸體,相較于普通人而言,他們的工作環境恐怖、刺激,然而他們早已習以為常,他們所關注的只有一件事——用鏡頭固定證據,查明真相。

                原本用來展現美好的攝影,在他們手中,卻變成了還原真相的手段。這對他們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們照相有規范,方位、概貌、重點部位、細目,都要拍攝,要拍得清楚,讓不到現場的人也能看明白現場的情況。但除此之外,我們自己也希望能盡量拍得‘美’一些。”

                隨著DNA技術的普遍使用,對于現場照片的要求也越來越高。“過去遇到不好拍的指紋,可以用刷粉或者用其他化學方法讓指紋顯現,現在這些都不行,因為這樣做會破壞指紋上汗液的DNA。而且指紋需要用來和指紋庫滾動比對,如果拍得不好,現場的指紋不會像油墨捺印的指紋那么完整,就不容易比對成功……”

                溫思博清晰地記得自己拍過的一枚指紋。

                那是犯罪嫌疑人遺留在淋浴間水龍頭上的半枚指紋,模糊又殘缺。然而作為犯罪嫌疑人遺留在現場的唯一一枚指紋,把它拍下來就顯得尤為重要。

                那個淋浴間非常小,只能進去一個人,身高1.85米的溫思博進去后就再沒有空間供同事進去幫他打燈光了,而不銹鋼水龍頭的反光給拍攝增加了難度,需要很強的光才可以……那是盛夏的下午,38攝氏度的氣溫,一平方米的淋浴間內,溫思博只能打開頭頂的浴霸用來照明。四只浴霸燈炙烤了他40分鐘,這半枚指紋在指紋庫中直接比對到了犯罪嫌疑人,這讓他很有成就感。

                工作八年,參與偵破1500多起各類兇殺案件,拍攝照片3萬多張,看過尸體3000多具……

                ☆榮譽,是命運額外的饋贈☆

                2014年,溫思博被公安部授予全國公安系統二級英雄模范稱號。

                獲得這個榮譽并不是因為刑事拍照。

                2013年6月22日晚,上海市寶山區一家私營化工廠發生一起兇殺案,一名男子用鈍器將人擊打致死后逃離。接到通知后,溫思博和同事們去勘查現場。當他完成現場拍照準備將照片復制一份給寶山警方時,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嘩,緊接著有人拉開警車的門,一臉驚慌失措地喊“有人開槍了!”

                溫思博決定放下相機下車看看情況,不料與一個人撞了個正著。

                猝不及防。當時兩人距離不到四米。黑暗中溫思博只看到那人手上拿了根“棍子”。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那應該是一把槍。

                原來已經連殺7人的犯罪嫌疑人又持槍返回了第一作案現場,想要殺掉所有目擊者。

                就在那人舉起槍朝自己瞄準的時候,警校的訓練讓溫思博迅速作出了一個判斷:這人持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他一定是個左撇子。

                首先要控制住對方的左手!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掠過。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在歹徒舉槍射擊的一瞬間,赤手空拳的溫思博撲向了歹徒……這一撲不僅成功避開了歹徒射出的第一槍,同時單手反向捏住對方左手手背的戰術動作也成功阻止了歹徒的下一步行動。

                “咔咔咔咔……”被溫思博死死壓在地上的歹徒并沒有放棄掙扎,還在用右手拉動槍栓,試圖單手擊發。與歹徒扭打中的溫思博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能讓歹徒得逞。這時,另一輛車里的戰友沖了上來奪走了歹徒手中的獵槍,不料又是一聲槍響,歹徒扣動了另一把槍的扳機,這一發子彈傷到了同事的膝蓋。

                最終這名連續槍殺七人的歹徒終于被他們制伏了。

                后來,他們才發現,除了手上的獵槍之外,歹徒的肩上還有一支沖鋒槍,槍里有已經上膛的28發子彈,口袋里還有一把手槍,隨身的包里還有兩顆手榴彈與大量雷管、火藥等爆炸物……如果不是溫思博和同事的拼死攔截,后果不堪設想。

                短兵相接,九死一生。“那一剎那根本顧不上考慮什么,就是一個念頭——沖上去。”犯罪嫌疑人落網了,溫思博忽然有一種特別想傾訴的感覺。

                然而他摸摸兜里的手機,翻了翻通訊錄里面父母、女友的電話,又把電話放了回去。自己的平安,是家人最大的愿望。

                如果說這件事發生以后,溫思博最大的變化是什么,那就是更加認真地對待、珍惜生命。每次在現場看到那些輕易放棄生命的死者,他總會覺得十分惋惜。“也許是因為我的工作常常跟生死打交道,讓我對生命有種特別的敬畏。”

                他常常戲謔自己是從那次恐怖的遭遇中撿回了一條命。對他來說,所有的榮譽,只是命運額外的饋贈。

                那天,他走在大街上,看著如潮的人群,絢麗的霓虹燈,忽然覺得有一份榮耀和驕傲,偌大的上海,正因為有了他們這些公安民警的默默守護才會如此繁華絢麗。

              責任編輯: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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